噗！

無垠的黑夜中傳出一道短促而清晰的破裂聲，如劍破腐木。郭大路終於在揮出第三百零七劍的時候，在黑袍的黑袍上割出了一道小小的口子，然後他就被黑袍袍角掃中，第三百零七次飛出戰圈。

“這衣服多長時間沒洗了？”

這是郭大路最後一次被黑袍擊飛時留下的話，這倒不是他有意黑黑袍，而是他的桃木劍在接觸那黑袍的過程中，由衷地感到自己在捅一張厚厚的油膩帆布，他在火力全開的前提下，死抓一點，仍是用了三百多劍才勉強給黑袍開一個口子，由此可見一斑。

“這小子究竟是誰？值得你們如此大張旗鼓？居然把天劫都給按下了。”黑袍隨口說道，手上的動作卻沒有慢一絲一毫。

逍遙子笑道：“沒渡天劫就能在你這袍子上劃道口子，等他渡了天劫，你還有命在？”

黑袍也是一笑，“到時候讓他試試。”

逍遙子哈哈大笑，道：“到時候你就知道自己這句話多麽可笑。”

轟——

談笑間，兩道滾雷對撞，夜幕被炸出一個天坑，不過只是一閃而逝，瞬間閉合。

……

郭大路躺在地上，雙目金光閃閃，望著夜色中一青一黑兩道強大的身影，他有理由做出判斷，這是他至今所見過最強的兩個人，而且是那種碾壓式的、絕對性的強，雖然無法推演他們的具體身份，但能大致猜測出他們的來歷。

先是試探到天劫的退縮，接著又是這樣兩位大佬的降臨，郭大路不過是來接姜菩提回天落山，做足了和各路魔聖較量的準備，沒料到一下牽扯如此深廣，雖然其中有自己存心試探的部分，但發展到現在，仍是遠遠超乎了自己的想象。

單從這場戰鬥來看，黑袍和逍遙子明顯是金仙層次的大能，不過在郭大路不成熟的火眼金睛看來，天空中那兩位顯然都還沒有盡全力。

這玄界號稱可以承受住八位天仙同時全力出手，如今看來，似乎無法承受兩位金仙的全力出手，或者時候黑袍和逍遙子的真實境界還在金仙之上？

“那就更離譜了啊……”

郭大路坐起來，歪著腦袋陷入沈思。

“沒事吧？”

唐紅桑走了過來。

郭大路搖搖頭，“沒事，受了點皮外傷。”郭大路站起身，轉頭看向黑淵塔的方向，那黑黢黢的一座高塔，聳入雲霄，玄機重重，郭大路根本看不出深淺。

“黑袍改了黑淵塔法陣的規則，他把黑淵塔和整個永恒黑淵聯系在一塊，現在要想入塔，不僅要破了那四位鎮守魔物，還要把永恒黑淵的夜色全部驅逐。”

剛剛趁機嘗試闖塔的唐紅桑解釋道。

郭大路道：“黑袍雖然實力不俗，但他沒這個能耐。”

唐紅桑看向郭大路。

“玄界是道門設立的世界，運轉規則由道祖親自擬定，黑袍再厲害，也沒可能改動道祖設置的世界法則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
“黑袍的主子。”郭大路眉頭皺起來，心中那個猜測越發強烈。

自己這次“牽一發而動全身”的舉動竟讓兩位祖境的大佬親自出手走了一子，除了自己身份可疑，恐怕菩提的身份也不會簡單。

這是不是意味著菩提現在不會有什麽危險呢？

唐紅桑站在一旁沈默不語。

“無論如何，我要先確認菩提的安全。”郭大路擡步走向黑淵塔，縮地成寸，一步十丈。

然後，黑塔從他眼前消失，黑壓壓的使徒大軍出現在他面前，那些使徒的境界或許不高，但他們人多勢眾、無處不在，要想通過這條必經之路，只能從他們的屍體上踩過去。

修行界固然有境界高一重壓死人的說法，但人海戰術也同樣有“螞蟻咬死大象”的先例。

“再向前一步，他們就會開戰。”

逍遙子突然出現在郭大路左邊，語氣自如。

郭大路轉頭看了他一眼，“把他們全殺了呢？”

“你自己嗎？”

郭大路點頭。

“需要不吃不喝殺半個月，且整個過程不能有任何疏忽……”

“那似乎也沒什麽。”郭大路語氣同樣隨意，但話裏的意思卻冰冷如千年之寒。

“的確沒什麽……”逍遙子順道，“不過是天地間又多了一位魔頭罷了。”

郭大路不語。

“相信萬劫之地那位會很樂意接納你的到來。”

“何以見得？”

逍遙子沒有接這個話茬，轉移話題道：“這些夜使徒，個個身負一段因果，只要你把他們殺了，那因果就會加諸到你的身上，你自己推算一下，那是怎樣的一個量。”

“你既然有自信可以做到能把這些夜使徒全部殺完，你覺得那位老魔會算不到？既然他能算到這一步，那麽用這些無關大局的夜使徒使一招‘請君入甕’豈非水到渠成？”

郭大路道：“你說得太深奧了，我理解不能……在手如果真是那樣，你們會坐視不理嗎？”

“一為之甚，豈可在乎？”逍遙子語氣鄭重起來，“改動天劫已經是亂天道，你當真要繼續試探下去麽？”

“那又會怎樣呢？”郭大路面無表情。

逍遙子不答。

郭大路也不再咄咄逼人，適可而止，道：“我需要確認菩提一直能夠安然無恙，否則，我也沒什麽好忌諱，也不用等著看結局和真相。”

逍遙子保證道：“這點你可以放心。”

“這點我唯獨不能放心，她現在……不再是一個人了，在我看來，這天地間，再沒什麽能比他們更重要，你明白我的意思吧？”

逍遙子頷首道：“我會把青蓮燈送到她身邊……”

頓了一下，續道：“實際上，即使我這麽做是多此一舉的，因為你們的那個孩子……著實了不得。”

郭大路展露笑顏，道：“那當然。”

“你一身所學，唯缺釋家，尊夫人卻天生菩提慧根，兼且通讀《天經》，深谙禪理，可以想見令郎今後會是何等樣的精彩絕艷？”

郭大路倒沒有想過這個問題，或許以後真的可以把孩子培養成一位精通儒道釋諸家的大才？

“我會號召玄界同道跟永恒黑淵來個了斷，將他們徹底從玄界拔除。”

逍遙子欣慰地點點頭，眼中神色值得玩味。

郭大路擺擺手，不再多說，退出塔門幻境，和唐紅桑一道離開。

“師尊我還有事，不隨你回北冥了。”郭大路要去收拾悟空送過來的那個“虎先鋒”。

唐紅桑也不多問，頷首應允，郭大路要走時，唐紅桑突然叫住他道：“今後不必再稱為師尊，以道友相稱吧。”

永恒黑淵一行，唐紅桑自然更加清晰地認識到郭大路背景的不俗，不知情方可承受誤會稱呼，心中若有了預感，仍舊聽之任之，會有“承擔不起”，以至折損氣運之虞。

“嗯。”郭大路同意。

二人就此別過。

這趟黑淵塔之行，雖無功而返，但卻讓他證實了幾件大事，比如萬劫之地在這場香火氣運之爭居然擁有如此不可忽視的地位；比如夜魔的存在上界大佬們果然早有默契；比如現在的自己弱小到只能按照規矩行事，哪怕道侶被鎮壓在黑淵塔……還比如他未來的孩子很可能是位學貫百家的大佬……

腦海中歸檔著各種信息，轉眼來到天落山穿梭陣前，擡手在虛空中一劃，雲霧散去，陣中果然出現一頭猛虎妖靈，那虎妖怎生模樣：兩鬢蓬松燒火焰，雙眉直豎硬鋼鞭。鋼牙森森擇人噬，金光耀耀一雙眼。怒氣昂昂努力哮，雄姿赳赳厲聲喊。

郭大路對著那猛虎道：“你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？想真正的活著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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